槐木上的桃剑静静地共鸣……

一定是有人,又要来盗取庞大人的金牙。

那要多费劲力啊!要先挖三吨的土,再掀开三百来斤的棺盖,更要撬开『广龙先生』死咬了三十年的嘴巴……唉!不是早过了追溯期了吗?

那些人啊!真不像话,庞大人如果还活着,谁──敢、动他?

坟墓里葬着夕阳,当然也不排除星星和月亮。鬼语啁啾像风吹过万物的孔窍,我竟然无师自解,可以恣意地与它们沟通。

大家对我很好!在这里挤眉弄眼就是慈眉善目──帮我的幽魂在意念中顺利生长,长出像果冻一样尖尖的獠牙、长出蛋壳一样形状的鬼绿的脸。甚至,我贪心要求──要有五官,它们也不惊讶。

幽魂在意念中生长──它们堆叠左右上下,不时对我嚣叫、怪笑。无论我多么努力幻想,那些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嘴巴、舌头、眉毛、口水与齿牙……总是极不对衬地搭挂在连我自己都兜不拢的脸上。

我焦急得脱口而出:难道,一点点『人』的妄想,都不给我吗?

一只蓝紫色的幽魂像一只无翅的蝴蝶飘过来,安慰我、跟我说话。它彷佛打听过我有某些文学底子,开口便说:朋友啊!不必惊惶;走出聊斋愈久,愈容易发现生活本质的无聊,但却也更加骇异世界竟然可以那样玩……我也曾长久为了想一些吓人的新把戏,而致一颗半的眼睛永远失眠。说着说着,还大方地翻开红肿的眼睑给我看。

(我死的那一日,我们相谈甚欢;甚至有些相知恨晚……)

说着说着……换它哭了;而藉着一小碗眼泪的反光与曲扭,我才看见它有一张俊美的脸。